20049月,我到屏東去就讀我的大學生涯,也搬住進大學的宿舍,從未有離家經驗過,所以覺得還蠻新鮮的。有一次,和同班好同學一起去墾丁玩,也同時接到一通令我吃驚的電話,是家中打來的電話。接通後,是父親的聲音,父親跟我說母親檢查出得了乳癌的消息,而且已經是末期擴散到淋巴了。


我當時相當驚訝、相當難過、相當難以相信,無以言喻的哭了,自從接獲那通電話後,我每個禮拜都回家、每天都打電話回家問安好,因為那時候的我非常不知所措,真的很害怕我還在學校期間,母親就這樣離開了我們,當時是想要珍惜現在的時間,來陪伴她度過難關。


母親真的是位堅強的女性,自從母親生病後,我們全家都改吃素食至今,剛開始時,母親的症狀都還未浮現,只是精神方面會累些,需要多休息,但還是能夠自己走路、吃飯、上廁所等等的基本作息,也因為台南天壇一位吳老師智維的介紹推薦,使得母親找到自己往生後該往哪裡去的方向,她選擇到台南市淨宗學會(所謂的佛教道場)去念佛,去道場念佛是她最快樂的時候,因為所有的疾病、痛苦都全忘記了,她還去當義工幫忙洗碗,也因為母親這個因緣,而使我們家人也深入了解學佛的好處,現在,我假日也都去那裡當義工。


到了後來,母親的症狀漸漸地浮現出來了,她開始不能夠躺在床上睡覺,因為她的患部剛好是在左邊的地方,以至於躺著睡覺會壓迫到心臟,會使她很難受、很難以入睡。


剛開始時,母親不希望讓外公和阿姨們知道這件事情,所以我們也都瞞著未說出去,我知道她的好意,因為前一年外婆剛過世,也剛過外婆的忌日。在外婆忌日時,母親回去祭拜還未浮現症狀,看起來一切相當正常,所以她不想要家人們更加的難過、傷心、及擔心。


日子久了以後,使得她的症狀更加的嚴重了,她就不只坐著睡覺而已,就連左邊的乳房開始漸漸腫大,從原先的A罩杯腫到了C罩杯,且乳房也開始有瘡流膿,手和腳也開始水腫,漸漸到最後,變成不能夠自行吃飯、走路、上廁所,也就是人的生活基本能力減低,都需要有人幫忙扶持。她天天都睡不好,每天能夠真正入睡3~4小時就算非常不錯了,吃飯還算勉勉強強可以自行進食,要站起來走路、上廁所,也需要一個人扶持才能夠行動。


剛開始時,我還會陪她去醫院看診做檢查,那時候癌症也算是重大傷病之ㄧ,所以,她有一張重大傷病卡,有了這張卡可以看診掛號有補助。但是,母親只有去做檢查,看看是否還有繼續惡化,而她從不拿藥吃,因為母親跟我說,她想吃中藥而不想吃西藥、不想做化療、更不想開刀。我在想,母親不想開刀的原因,可能是末期危險度高也切不乾淨或是怕在開刀期間會離開;而不想做化療的原因,可能是不想在離開前還這樣的痛苦離去,到現在我也還未解開這個謎,都只是我自己的想法罷了,所以,我也就成全了她。


但去醫院檢查幾次後,醫生跟母親說,她這樣是在浪費醫療資源,因為她從來不拿藥吃,之後,她也就不想再去醫院做檢查了,就只固定去看中醫,而到後來,也真的是瞞不住了。


那時候,是父母親自行開店營業,所以,外公和阿姨們有空就會去店裡找我們聊聊天,他們來了好幾次都未看到母親,他們就會問我們,剛開始是只有阿姨們知道,也有多打幾副鑰匙給阿姨們,他們只要有空就會來看看母親。後來,外公也一直問,而大阿姨告訴外公這件事,也有來家裡看了她幾次,剛開始對父親不太能夠諒解,因為他想說為什麼瞞了他那麼久的時間、為什麼不去大醫院做化療等等的檢查,父親也不太想多做無謂的解釋,因為那是母親的心願。


之後,我在屏東唸完一年後,就搬回家過暑假,想考轉學考回來台南唸書,白天找份工作賺錢,晚上去學校唸書,就在我放暑假回來後的第十八天,母親離開了我們。母親之前跟父親說她離開後不要急救,她不想斷氣後還這樣痛苦的離開人世間。


在母親離開的前一天晚上,她突然間叫醒父親,說她覺得很冷(因為她患部的關係,所以通常都是覺得很熱,很少會覺得冷),所以,那時候父親才會加裝冷氣,母親說她有夢到很漂亮的仙女要來接引他(因仙女、菩薩是清涼地菩薩,所以母親才會覺得會冷吧),那天晚上,我們全家人都起床為母親念佛到天亮。後來,她白天有小睡一下覺,突然間醒過來,跟父親說好在她沒睡著(因為可能有冤親債主在拉扯、引誘)。那時候,父親就有一點感覺,可能母親時間快到了,所以,父親跟母親說,只有佛菩薩來接引,我才放你離開。


母親往生當天是大颱風天,早上父親和妹妹出門去店裡拿東西,我和弟弟在家照顧她,當天早上泡好的藥,母親說要等父親回來以後再喝。後來,母親說她想去佛前坐可能會比較舒服一點,坐沒多久時間,就說她非常不舒服想要起來,但因為到後來,母親水腫的很厲害,所以我和弟弟要扶起母親需要更大的力氣才行,她要我打電話叫父親回來,母親要臨走前還跟我們開玩笑地說:她的飲料還沒喝(飲料意指那杯藥),之後,母親唸了兩句半的佛號就往生了。


我和弟弟讓母親躺下,在父親和妹妹回來時,母親已經離開了我們,父親叫了救護車,醫護人員幫母親做基本的檢查,確實已經斷氣沒有生命跡象,準備要使用電擊時,父親阻止了他們的舉動,因為未急救不能開死亡證明書給我們,父親也簽了未急救同意書。之後,父親拜託里長幫忙,里長幫我們聯繫市府診斷醫師願意幫我們寫死亡證明書。


母親往生經過林港師兄、林春珠師姐、及家人二十四小時助念,經歷三十餘小時後,她的頭頂還有餘熱,而且,幫她換衣服時,身體也是相當柔軟的,表情也相當的安詳,所以,我想母親應該是佛菩薩接引坐蓮花去了極樂世界,我覺得這是一件非常好的大事。


因為這個因緣,使我從母親的身上學習到很多、使我們這些小孩子學會獨立成長許多。我也曾經想過,會不會是母親感傷外婆的事情(外婆是因為白血症過世,從去醫院檢查就未再出醫院過了)而難過引發出疾病,不過,也都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而已,其實,到了現在也還是個謎,因為也未在母親有生之年問過這個問題。


從母親發現癌症到人生結束是八個月的時間,在這八個月裡,說短不短,說長也不長,經歷這一段過程,使我難以忘懷、永生難忘,因為我從來未想過,母親會這麼早就離開了我們,而且,還是在自己的面前斷氣往生。


我非常感謝家人的一切付出,父親自行開店賺錢,弟弟一下課就得趕回家幫忙父親整理店面,妹妹在大考完後,在畢業前這段期間就像學校請了長假,回家全心全意的照顧母親,而使得我能夠放心的在屏東唸完一年,在我回到家還未真正進入狀況的時候,母親就離開了。


我覺得母親應該是在等待我回來看她,自從母親往生到現在,當大姐的我也需要照顧這個家及弟妹的責任,需要處理一些弟妹和家裡的大小事情,發現要當一位母親,不是這麼輕鬆簡單的一件事情,所以,為什麼大家都會說“母親真偉大”的道理。


因為經歷過,才能夠真正體會這個道理的所在之處,也因為經歷這件事後,只要一有機會,就會跟我的好朋友們說一句我真正經歷體驗到的話─「要趁現在好好孝順父母、長輩,珍惜人生的每一時一刻,創造自己的美好人生」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學生:黃淳靚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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